舅離開也好ㄧ陣子了,若不是仔細想想,其實並沒有認知這事實。雖然許多的畫面歷歷在目。
開始發現自己身體出現問題,還是跟我談笑風生,開玩笑說許多。( 其實我心裡還在惦記著欠他的霹靂車,可能是小小時候,傻不隆冬看著霹靂遊俠,就說也要買台夥計送小舅,或者是他誘騙我的。 XD ) 當時我也不會想太多,只當作是突然發生了些狀況,像是水管偶爾阻塞。像結石之類好像也不至於會太嚴重。
ㄧ住院,二住院,突然發覺狀況似乎不太對,不是普通的結石而已。這時候病情感覺就已經不是能夠預期的時候,發覺是癌症的時候,舅舅還是可以開玩笑,前期也還可以振作嘗試要讓自己好起來,那怕是我不清楚是什麼的黑牛樟汁,我想應不會很順口。他覺得有效,就算很貴,包括老媽還是很捨得去買。
在和信住院的時候,剛好我也在台北,我想去,卻也有種想逃避可怕畫面的念頭。也許當時又是舅舅再亂說話"還是不要害人,免得脫累另一個人",真的很傻很傻。這時候要我說" 舅 你ㄧ定會好起來"。我也沒有那個信心能夠說謊,在死神的面前,我深感覺連開玩笑,也很難取悅祂。
在更後面一點的時期,我獨自一人去台北探望舅舅,還超過了探訪時間,幸好護士也願意讓我進去,還多待了好一會。我看舅舅昏迷著,我沒有吵醒他,現在回想應該是我也不敢,當然我想如果休息有用,我怎麼吵醒他。只是靜靜默默守著,那寂靜的環境給我的衝擊是如此之大,不敢想像。沒有什麼樣的玩笑可以燃起一片希望的生機。
在舅舅人生後期的那些時候,為了避免痛苦,他接受了嗎啡麻痺痛苦。整個臉枯瘦得嚴重,四肢也萎縮了,只有肚子是腫的。我不知道他的意識是否還是清楚的,連握我的手都是那麼無力,我不敢想像該會來的結局,我不敢想像。
「久病床前無孝子」我想這話真正的意涵是要去承受這樣的壓力是偌大地可怕,失去會康癒的信心,氣氛就像無止境的折磨,就算人生是場苦難,這般殘酷緩慢迎接死亡,心中的矛盾更是種凌遲。
最疼愛我的奶奶當時走得非常突然,腦中風猝死。事發早上七點多,我仍然被帶去上學,回來還想去醫院探望奶奶的我,卻已經完全沒有機會。雖然棺木放在家裡時,有好想去再看一面奶奶的念頭,也同時記得大人說眼睛已經爛掉的這件事。
回到舅舅的最後,我不敢去陪他,從電話那頭聽到他的內出血開始從口中吐出來,開始失溫等等,我不敢想像。
我不敢想像,因為相較之下,我見到了自己的脆弱、渺小、軟弱,還可以退縮就不夠勇敢,求生的本能讓我不敢去挑戰死神。
「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頭各自飛」,我想舅當時那麼說("還是不要害人,免得脫累另一個人")也是不想要讓舅媽承受那些吧。
